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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04月20日
    國際刊號:ISSN1004-3799 國內刊號:CN14-1155/G2 郵發代號:2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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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王朝1566》:在人心里,在史冊里

    2020年04月20日 來源:記者觀察網作者:王亞晶

    第一次看《大明王朝1566》(以下簡稱《大明王朝》)是在2007年,那時候筆者正是上小學的年紀,還不知道何為歷史,不知道誰是嘉靖,也不知道誰是海瑞,什么都看不懂,只記得父親看得津津有味。后來,這部劇就像是消失在了時間的長河里,也消失在了筆者的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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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2017年,《大明王朝》第一次重播,筆者認真看了一遍才明白,這些年,我們的影視市場和觀眾到底錯過了什么。雖說《大明王朝》重播時的播放量依然慘淡,但還是重燃了很多人對歷史劇的期待。十年時間,只因題材爆冷、首播失利,《大明王朝》如同被囚禁一般,蒙塵十載,無人問津。但時間終究給了它公正的評價:豆瓣上《大明王朝》獲得9.7的評分,迄今為止仍是國產劇的最高峰,它前無古人,或許也會后無來者,它是奇跡。

    在絕大多數觀眾眼中,歷史劇是冷門的,所以被影視市場無情拋棄。然而,如果把歷史劇的定義擴大到僅僅是以古裝題材為背景,那么它一直都受人追捧,只不過,在“歷史”的背后,大多都是充滿“未來”感的故事,從中,我們無法感知到史學大家錢穆先生口中的“歷史之溫情”,而是無盡的矯情與濫情。

    那么何為歷史之溫情?對于歷史題材的影視作品來說,大部分觀眾會認為歷史還原度高就是對歷史的最大尊重,然而這種想法最禁不起推敲。因為即便是最資深的歷史學家,也永遠無法找到歷史的真相。文藝作品中的歷史之溫情,便是站在一個很高的境界,對浩蕩的過往有所體察,對家國天下有所關懷,抽絲剝繭,呈現出歷史獨有的厚重感。

    毫無疑問,《大明王朝》做到了,單看劇情,雖然其中不少情節和角色都出自虛構,但它所展現的厚重歷史和復雜人性,折射出了中國古代社會政治文明的根本脈絡和普遍規律,使我們在現代社會依舊能清楚地聽到來自五千年龐大巨人的脈搏聲。這便是真正的歷史劇,我們雖然看的是電視劇,但從中也能看到現實;故事講的是過去,卻能讓我們不由得想到現在乃至未來。

    “江”遇上“山”

    一直以來,大雪都被看作是《大明王朝》的隱喻。故事始于一場大雪。第一集,欽天監監正周云逸被宦官杖殺,點點大雪落在血泊里;轉折也來自于一場大雪,第三十二集,旁白道:“今天真是嚴黨的好日子。冬至瑞雪,鄢懋卿南巡的白銀進京了。”但見嚴世蕃款款出迎,面有喜色,直嘆好雪,此時的他許是不知道,這凜冬的鵝毛大雪,就是上天為他親自準備的孝衣;結局又是一場大雪,嘉靖駕崩,海瑞出獄,紛紛大雪襯得大明王朝如履薄冰,又隱現希望。一場大雪起,一場大雪終,雪中可見國事衰微、民生凋敝。在皚皚白雪中,引出矛盾(宦官專政、嚴黨貪腐),解決矛盾(嚴黨倒臺),又留下矛盾(貪腐還在、無人可用)。

    全劇最大的矛盾無疑是嘉靖和海瑞。嘉靖是君,是最高權力境界的捍衛者,無為而無不為;海瑞是臣,是最高道德境界的守護者,無畏而無不畏。一個封建制度的最大受益者,一個封建制度的挑戰者;一個處于權力的巔峰,一個位于權力的底層。兩個天壤之別的人因歷史的機緣巧合碰撞在一起,相生相克,并達到了某種奇妙的心靈默契。而在電視劇里,他們直到最后一集才得以正面交鋒,導演用了這樣一個鏡頭來體現:嘉靖以及他的兒子、孫子祖孫三個坐在一排,代表著大明江山,海瑞站在對面,代表著大明百姓。導演用俯拍鏡頭,將君臣關系的對立面拉到了極致。

    嘉靖說海瑞是筆架,海瑞則把嘉靖祖孫三代比成一個江山的“山”字,另外一個“江”字,則是百姓。“山”代表永恒的權利,“江”代表流淌的百姓。“山”能改變“江”的走向,卻阻擋不了“江”的流淌。如果“山”一意孤行,那只能換來山洪海嘯。而嘉靖說他亂比喻,他問海瑞:“你在奏疏里妄談堯舜禹湯,妄談漢文帝、漢宣帝、漢光武,還妄談唐太宗、唐玄宗、宋仁宗、元世祖。朕問你,既然為君的是山,你說的這些圣君賢主,哪座山還在?”

    海瑞回答:“都在,在人心里,在史冊里。”這無疑是非常震撼人心的回答。可嘉靖的解釋更是讓人不可思議,全劇的高潮也在這一刻定格。他對子孫說:“你們要把這句話記住了,所謂江山,是名江山,而非實指江山。君既不是山,臣民便不是江。古人稱長江為江,黃河為河,長江水清,黃河水濁,長江在流,黃河也在流。古諺云‘圣人出,黃河清’,可黃河什么時候清過?長江之水灌溉了兩岸數省之田地,黃河之水也灌溉了數省兩岸之田地。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濁而偏廢,自古皆然。海瑞不懂這個道理,在奏疏里勸朕只能用長江而非黃河,朕豈可乎?反之,黃河一旦泛濫,朕便治理,這就是朕為什么罷嚴嵩、殺嚴世蕃等人的道理;再反之,長江一旦泛濫,朕也要治理,這便是朕為什么要罷黜楊廷和、夏言,殺楊繼盛、沈鏈等人的道理。比方這個海瑞,自以為清流,將君父比作為山,水卻淹沒了山頭,這便是泛濫。”

    《大明王朝》的結尾十分耐人尋味。大雪紛飛,嘉靖病危,臨終前他告誡兒子任用賢臣,兒子問,誰是賢臣?嘉靖說:徐階、高拱、張居正。兒子含淚追問:三人之后,還有誰是賢臣。嘉靖仰面長嘆:那只有天知道了。人生身后事,即便是曾將政治玩弄于股掌之中、機關算盡的皇帝,也只能問問蒼天了。

    1566年冬,嘉靖駕崩。他不會知道后來的隆慶新政也沒有使大明中興,他也不會知道,他的孫子萬歷皇帝,三十年的斷頭政治,把張居正半生的努力化為烏有。他更不會知道,八十年后,一個叫李自成的人率兵攻進北京城,逼得崇禎帝吊死在煤山的那棵歪脖子樹上,大明亡了。而這一切,在1566年,都是未知。這些他都不會知道,可我們知道,借用劇中海瑞的一句話,因為他們都在,在人心里,在史冊里。

    “利劍”是劇中對海瑞的評價和比喻,海瑞的存在也使全劇充滿著一股凜然正氣。《大明王朝》的可貴便在于對道德的感召力,它似一把利劍,勇敢地揭露了封建官場的荒唐,剖析了封建制度弊病之根本。以史為鑒可知興替。在國富民強的年代,我們需要這樣的作品來敲響警鐘,讓我們不忘那些漫長的混沌又黑暗的日子,銘記“先憂后樂清風愿,從來治世民為天”這一亙古不變的真理。

    歷史的囚徒

    若從西周開始算起,中國的政治文明已經存在了3000多年。隨著歲月的變遷,諸多帝國以及文明都已如煙,而中國卻始終還有萬里疆域,伴隨著它的古老文明屹立在東方大地。或許我們都知道自己的歷史是特殊的,但是特殊在哪里,卻又未必說得清。

    實際上,中國的政治文明雖然錯綜復雜,但始終圍繞著兩個最重要的觀念,一是“孝”,二是“天下”。孝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在中國,孝超脫了一般的血緣關系,成為了一種具有極大政治性和道德性的利益關系,所以無論在朝堂上還是官場上,君臣是父子,師生也是父子;天下者,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正是由于這種精神的存在,使得在中國古代復雜的官僚體系中,總有人能以大局為重。孝觀,勾連了社會;天下觀,穩定了疆域。在這兩種觀念的影響下,古代的中國才不至于亂象叢生、分崩離析。

    可人性總是自私的,在這兩種觀念上也產生了兩個矛盾,并貫徹了整個中國古代歷史,即父與子的矛盾、公與私的矛盾。而《大明王朝》整部劇,雖然劇情復雜,但緊緊抓住了歷史的核心,試圖剖析這兩個矛盾,揭露中國古代社會的困境。這種矛盾充斥在劇情的每個細節之處,無論是嘉靖對裕王(嘉靖之子,后來的隆慶帝)的刻薄,還是嚴嵩與徐階的那番兒子親還是弟子親的探討,一直到劇終嘉靖與海瑞這對清官與皇權的正面交鋒,矛盾都在爆發與循環。

    一般情況下,在一部電視劇里,我們只要順著主角的故事脈絡,就能相對容易體察到一部電視劇的核心精神。但《大明王朝》并不是這樣,簡單的正與邪、黑與白無法劃分其中的人物,甚至劇中沒有絕對意義上的主角,如果非要選出主角,還得是兩個——嘉靖與海瑞。

    奸臣嚴嵩,大多數時候只是一個孱弱的老人;清官海瑞,以天下為先卻又不近人情;嘉靖帝沉迷修道,二十年不上朝,依然能掌控朝臣之間的平衡;裕王的三位老師張居正、高拱、徐階,也是各有各的心機,嚴嵩倒臺之后,牽扯大明財稅的商人,從嚴閣老的親信變成了徐閣老(徐階)的鄉黨;剝削百姓的宦官楊金水同時又堅韌隱忍、有情有義;全劇唯一幾乎沒有瑕疵的角色,胡宗憲,又偏偏是嚴嵩的學生,深受其牽絆……每一個掙扎于政治漩渦中的人都有自己的私利。這部劇是復雜的,父與子、公與私的矛盾無處不在,而這種復雜,或許更接近歷史的本來面貌。

    大雨里,嚴嵩訓誡兒子嚴世蕃:“大明朝只有一個人可以呼風喚雨,那就是皇上,只有一個人可以遮風擋雨,那就是我,不是你……皇上呼喚的風雨我都遮擋二十年了。”人人都說嚴嵩是大奸臣,殊不知他也只是嘉靖用來維持朝局平衡的“棋子”;老太監呂芳被貶往南京,來與干兒子馮保告別,他囑咐馮保,如果日后有回宮得勢的一天,其他的太監就全靠他庇護了。說完,父子二人在冷冷清清的殿宇前互拜分別。人人都說明朝宦官十惡不赦,但殊不知太監也有太監的活法……

    這是一部矛盾的作品,但矛盾背后又充滿了濃郁的人情味,這種人情味沒有政治立場和階級隔閡,超越了明辨善惡忠奸的是非觀,流淌在那個時代每一個人的血液里。海瑞、嘉靖、嚴嵩、楊金水、胡宗憲……他們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清流、皇帝、首輔、宦官和忠臣。從宮廷帝相到基層官民,每一個人都夾帶著中國千百年來權力斗爭的痕跡和陰影,他們都是歷史的囚徒。

    《大明王朝》放棄了傳統的“主角式”劇情敘述手法,將每個人,哪怕是一個小太監都塑造得有血有肉。它向我們傳達了一個正確的歷史觀:當個體的命運與時代的洪流不斷交織,微觀的人生和宏觀的歷史反復對照,每個人的生活會顯得更為生動。在歷史的矛盾之下,人性的復雜之下,大明朝的日光之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身不由已,當這些身不由已交織在一起,便是家國,也是天下。

    最公正的評價

    如今,《大明王朝》與《雍正王朝》《走向共和》并列為國內三大歷史政治劇,在豆瓣上都擁有超高的評分,更加巧合的是,《雍正王朝》的編劇是劉和平,《走向共和》的導演是張黎。但是,當最強編劇與最佳導演強強聯合,拍攝出來的《大明王朝》,結果卻遺憾敗北。當《雍正王朝》在電視熒幕循環播放,《大明王朝》卻近乎銷聲匿跡;當《走向共和》在網絡上引起熱議,《大明王朝》卻毫無水花。

    可是將時間拉回到2007年,《大明王朝》的配置可謂是群星璀璨,導演張黎,編劇劉和平,還有陳寶國、倪大紅、黃志忠、王勁松等一眾老戲骨加盟。這部作品的表現手法可以說是很超前的,在刻畫人物時會不斷閃回黑白畫面以表現人物內心,舞臺劇式的表演讓觀眾耳目一新。與此同時,無論是四十歲的倪大紅扮演八十歲的嚴嵩,還是餓了好多天肚子為了煉海瑞精氣神的黃志忠,亦或是說不再拍皇帝最后卻對嘉靖這一角色愛不釋手的陳寶國等,該劇的所有主要演員都貢獻了一次完美的表現。

    當時,編劇劉和平說:“今天是文學被邊緣化的時代,我有一個野心,率領一支文學大軍浩浩蕩蕩地開進電視劇的地盤去,安營扎寨,開疆拓土。”他對《大明王朝》這部心血之作的定位是“標志著中國長篇電視劇的成熟”。只是可惜,作為觀眾的我們,在遙遠的2007年,還沒有跟著主創的思想和演技一起成熟,那時沒有人想到,這樣一部“枯燥”“乏味”的作品,會成為中國歷史劇的代表作,而它的出現與慘淡收場,標志著一個歷史劇黃金時代的離去。這是歷史劇的遺憾,但換個角度想,能夠看到《大明王朝》,也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幸運。所以,作為評判者的我們,在后來的時光里,用評分和口碑給了這部劇一個公正的評價。

    據說劇組殺青前一天,浙江橫店多天暴雨,耽誤了工期。很多人檔期都到了,但大家都還在等最后一場戲的到來。劉和平遠在北京,決定去嘉靖帝的永陵祭拜。香一點,跪在那兒,橫店那邊立刻就雨過天晴。等最后一場戲拍完后,雷陣雨又來了。或許這些都偏向傳說,但是和古人對話是最好的方法,我們有理由相信。

    在劇中飾演楊金水的演員王勁松曾回憶道:“劇組沒有不通讀劇本的人,甚至我們的部門,所有工作人員都對每一場要拍的都一清二楚。有個笑話,是某臨時演員在現場緊張,可能是沒見過這么認真的隊伍,結果拍攝時老是忘記臺詞,站在他身邊給他托板的燈光組師傅終于忍不住了,就用湖南話(湖南人不會普通話)給他提詞,提的竟然一字不差。”

    好的編劇、好的導演、好的演員、好的工作人員、好的氛圍,交融在一起,才有了《大明王朝》。但是,和許多經典的作品一樣,它們或許只是超越了時代半步,所以不被人理解,受到了冷遇。但總有一天,時間會給予它們最公正的評價。而這,也是《大明王朝》的必經之路。再次借用劇中海瑞的那句話,若干年后,在中國的電視劇歷史上,《大明王朝》依舊有濃墨重彩的一筆,它還在,在人心里,在史冊里。(刊于《記者觀察》2010年第7期


    【責任編輯:范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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