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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04月23日
    國際刊號:ISSN1004-3799 國內刊號:CN14-1155/G2 郵發代號:2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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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括: 人心錄虛,歷史存真

    2020年04月20日 來源:記者觀察網作者:王亞晶

    《左傳》云:“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在以立德、立言、立功為“三不朽”的傳統中國,產生科學家很難,不過北宋卻出現了一位百科全書式的科學家,他就是沈括(沈括,字存中,號夢溪丈人)。1093年(北宋元祐八年),沈括的驚世名篇《夢溪筆談》問世,這部巨著共三十卷,內容涉及天文、數學、物理、化學、生物等多門現代學科。英國科學史家李約瑟評價道:“這是中國科學史上的里程碑……”

    然而,全才沈括卻似乎生錯了時代。北宋的黨爭極為慘烈,在王安石變法時,沈括曾建議朝廷將舊有的差役法和現行的免役法有機結合起來,實行“差雇并行”。不料,這個建議將保守派與改革派統統得罪,他成了同僚口中的“雙面人”。再加上在南宋王銍的《元祐補錄》中,沈括被認定為蘇軾“烏臺詩案”的始作俑者,他又成了告發蘇軾的“小人”。從此,這位千古奇才,生前死后都伴隨著世人的謾罵、不齒與誤解。

    1095年(北宋紹圣二年),沈括逝世,他沒有謚號,沒有追封,甚至沒有墓志銘,名氣日益黯淡。即便是后人,對他的印象也大多停留在了《夢溪筆談》以及和蘇軾的恩恩怨怨。但是,人心錄虛,歷史存真。關于他的人品,眾說紛紜,尚無定論,可他身上嚴謹專注、求真務實的科學精神,在每一個時代都是稀缺品。

    全才沈括

    沈括是復雜的,古往今來,人們對他持有不同的評價,或正面或負面,但只要人們看過《夢溪筆談》,就不能否認,沈括是一個舉世罕見的全才。

    《宋史》評價沈括“博學善文,于天文、方志、律歷、音樂、醫藥、卜算無所不通,皆有所論著”。民國著名學者張蔭麟說,沈括“不獨包辦當時朝廷中之科學事業,如修歷法,改良觀象儀器,興水利,制地圖,監造軍器等;不獨于天學、地學、數學、醫學、音樂、物理學,各有所創;不獨以文學著稱于時;且于吏治、外交及軍事,皆能運用其科學家之頭腦而建非常之績”。

    翻開史書,我們不難發現,沈括的歷史貢獻不只是一本《夢溪筆談》,據后世史學家研究總結,沈括的博學多才和價值體現在各個領域:

    在天文歷法方面,沈括改進天文儀器,重新修訂歷法,首倡“十二氣歷”,雖說因遭到反對未被采用,但這一創新在科技史上意義重大,比后來英國氣象局所用的“蕭伯納歷”要早800多年。為了紀念沈括,1979年,中國科學院紫金山天文臺將新發現的一顆小行星命名為“沈括星”;數學方面,他首創“隙積術”和“會圓術”,開辟了中國傳統數學研究的新方向,被日本數學史家三上義夫稱為“中國算學的模范人物”;地理方面,他首創地形高程測量法,還采用木刻立體地形圖,比西方早了700多年;化學方面,他首次提出了“石油”這一科學命名,他在《延州》一詩中寫道:“化盡素衣冬不老,石油多似洛陽塵”,他還做了以石油碳黑代替松煙制墨的實驗,預言“此物必大行于世”;物理方面,他發現指南針磁針“常微偏東,不全南也”,這是地球磁偏角的最早記載,比西方的記錄早400多年;醫學方面,沈括網羅各種醫方,匯集成醫藥學著作《良方》;此外,他詳細記述了慶歷年間畢昇發明活泥字印刷術的全過程及字印的下落,這種泥活字印刷術被譽為“沈存中法”,比德國人戈登堡發明金屬活字印刷早了400多年。

    沈括出生在一個較為貧寒的地主階級知識分子家庭。父親沈周,曾擔任平泉縣令,潤州、泉州知州,開封判官,江東按察使,太常少卿等職。幼年的沈括隨父親四處漂泊,奔波于山河各處。父親曲折的仕途使得沈括有更多的機會接觸社會現實,了解下層人民的生活。幼年隨父奔走的見聞,也為他后來人生觀的形成及巨大成就的取得奠定了深厚的基礎。

    沈括在二十四歲時,“以父任為沭陽主簿”,沭陽位于沭河下游兩岸,由于河道淤積,形成大片沼澤,于是一到汛期,便容易發洪水。沈括經過調研,決定重修二堤,將水流疏浚為一百條水渠九個水壩,以此分導和節制沭水的主流和支流。在他的主持下,高地開河以泄洪,洼地筑圩擋水,不僅解除了水患威脅,而且還開墾出良田七千頃。

    宋神宗熙寧年間,沈括憑借自己的淵博學識在仕途上一路騰攫而上,極其順利,在朝廷任多種重要職務。期間,他參照《周禮》與唐代禮制,在考究本朝郊禮制度沿革的基礎上,撰成《南郊式》一書,為朝廷節省了大量財富,得到皇帝的首肯;在提舉司天監的任職內,沈括力薦衛樸修撰《奉元歷》,并親自觀測極星,繪成星圖二百余幅;察訪兩浙(宋代設兩浙路,轄地為今江蘇省長江以南及浙江省全境)地區時,沈括不辭辛苦地到各地進行巡視,足跡遍布兩浙各處,將當地的民風民俗、農田水利建設等情況了然于胸;他整肅吏治,嚴厲查處官員中違法亂紀行為,得到浙地老百姓贊揚。此外,他還改革鹽法與鈔法、考察河北邊陲軍備、落實河北保甲法以及奉使入遼談判、解決遼宋邊界爭端等,在這些事件中,沈括機敏干練的才能和善思務實的品質更是得到充分體現。

    雙面人沈括?

    1069年(北宋熙寧二年),王安石被任命為宰相,開始了轟轟烈烈的變革。沈括和王安石是世交,二人曾經在昭文館共同工作,沈括父親去世時,王安石還親自題寫了墓志銘。變法期間,沈括受到了王安石的信任與器重,他在自己主管的部門不遺余力地推行新法。

    然而,王安石的變法太過激進,不可避免地觸發了黨爭。黨爭激烈,沈括作為王安石的左膀右臂也卷入了這個漩渦,捍衛著新黨的利益,而司馬光和蘇軾,便是站在對立面的舊黨代表人物。雖然這兩派的領頭人物都自稱“高風亮節”,可隨著黨爭的白熱化,一些政治斗爭中的陰暗面逐漸暴露出來,釀成了歷史上著名的“烏臺詩案”。

    沈括比蘇軾大 5 歲,兩人曾在崇文院共事,關系不錯。后來蘇軾因為堅持反對變法,觸動了支持變法的宋神宗的逆鱗,被貶到杭州做通判。1074年(北宋熙寧二年),沈括奉命察訪兩浙農田水利,和蘇軾得以相見,雖說二人政見不合,但是故友見面,不聊政事倒也相談甚歡。臨行前,沈括抄錄了蘇軾的新作品,表示要仔細研究拜讀。

    回到京城,沈括把這些詩句加以詳細的“注釋”,強調這些詩句反對變法,以跟帖的方式交給了宋神宗。其中有一句是“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間惟有蜇龍知”。沈括解釋道,明明皇帝在天上坐著,為什么偏偏要到九泉去找?神宗為此龍顏大怒,不過這時,真正的“烏臺詩案”還沒有發生。 

    南宋人王銍在《元祐補錄》中這樣記載這件事:“括至杭,與軾論舊,求手錄近詩一通,歸則簽帖以進,云詞皆訕懟。”王銍認為,5年后,1079年(北宋元豐二年),李定、舒亶等人以文字獄構陷蘇軾,制造“烏臺詩案”,“實本于(沈)括”,意思說正是跟沈括學的。雖說沈括和“烏臺詩案”沒有直接關系,但王銍將歷史事件進行前后關聯,把沈括形容為“始作俑者”,導致沈括背負了嚴重的道德瑕疵,成了世人眼中的“小人”。

    然而,對于此事,史學家向來有不同的看法。南宋史學家李燾寫《續資治通鑒長編》,雖然引述了王銍的記載,但專門附注說,此事恐有問題,“當詳考”。而事件的兩個當事人——沈括和蘇軾也都沒有明確表述。從蘇軾的詩文看,蘇軾與沈括的唯一交往發生在1091年(北宋元祐六年),蘇軾從杭州回京路過潤州時,沈括送給他一塊從延州得來的石墨,蘇軾于是寫了《書沈存中石墨》記下來。如果說多年前,沈括確實曾構陷蘇軾,縱使蘇軾是個大度的人,但面對讓他仕途失落、父兄離散的沈括,他真的會如此不計前嫌嗎?

    此外,和王安石的關系也是沈括被人詬病的一點。沈括曾是王安石的變法先鋒,可王安石剛剛被罷相,沈括就上書反對王安石的免役法。沈括以科學家嚴謹的眼光,發現了免役法存在的問題,他給新宰相吳充上書,指出免役法的弊端。但這在新黨眼中是無法容忍的,據說王安石聽到這個消息后大罵沈括是反復無常的“壬人”,即奸佞小人。后王安石復相,在新黨內部的傾軋下,沈括最終被貶為宣州知州。

    眾所周知,王安石對新法相當固執己見,不能容忍不同意見。沈括性格則沒有王安石那么激進,不愿卷入對立的局面,所以在王安石當政時,他避免與之發生正面沖突,在王安石罷相后再對新法發出非議。雖說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本無可厚非,但難免會落下“墻頭草”和“雙面人”的非議。

    由此可知,沈括雖不是儒家推崇的傳統君子,但也絕不是王安石口中的小人。他只是一個不得不對政治妥協的“政客”。

    在政治生涯受到打擊后,沈括在夢溪園度過了人生最失意的6年。用他自己的話說:“予退處林下,深居絕過從。思平日與客言者,時紀一事于筆,則若有所晤言,蕭然移日,所與談者,惟筆硯而已。”在與筆硯交談的最后歲月,沈括寫下了不朽之作《夢溪筆談》。人心錄虛,歷史存真。拋開人性的好壞和捕風捉影的故事,沈括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科學家和實干家。

    《夢溪筆談》里有這樣一句話:“能用度外人,然后能周大事。”意思是:能破格任用那些與自己疏遠但卻有才干的人,方能成就大事業。然而用人共事之道,求同存異之法又有幾人能做到呢?王安石沒有,蘇軾沒有,沈括也沒有。在政治和歷史面前,他們都不過是時代里的普通人罷了。(刊于《記者觀察》2020年第7期)



    【責任編輯:范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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